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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从今》 by 旧雨封池 (二)

 第25章 

  厉从跟周小嫚约了晚饭的时间,他们学校每晚晚自习前有节半小时的小课,今天不是数学,但班主任基本每天都得在,私底下见面的时间还不太好选。
  地址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西式小餐馆,里头抢时间的学生不多,比起附近的小店而言幽静不少,周小嫚到时厉从已经在翻菜单,她入了座:“好点儿了吗。”
  “老师好,”厉从朝她点头,“嗯,没什么事了。今天落下的课程我会补起来的。”
  周小嫚笑:“下课时间就别和我谈这个了,我头也大。看看菜单吧,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喜欢吃什么,你就按自己的喜好点,别跟老师客气。”
  厉从班主任教龄十年,不算特别有经验的教师,但踏实肯干,做班主任倒很适合。原本不觉得她有多平易近人,聊了几句后发现其实不是,她有个刚满两岁的女儿,提及时爱意都攀上眉梢,他静静地听着,忽然就想到了季常青。
  他满两岁的那会儿,妈妈也会为了他多学会的一句话、多长高的一公分而像这样眉开眼笑吧。
  “你看我,一聊多了就容易忘记事,”周小嫚一拍脑袋,“是这样,大学在国外读的话,高考成绩相对还没那么重要,所以我这么早就跟你叔叔提到出国的事,就是觉得要是你能在国外高中适应一年的话,能申请到更好的学校,像常青藤盟校什么的,你叔叔念的哈佛,他其实可以给你很多好建议呀。”
  “我知道,但还是想自己去了解一点,我给他……添的麻烦够多了。”
  “这样就生分了,我跟你叔叔提起这件事,他很爽快,言语里没有觉得你‘麻烦’的意思,也看得出来为你做了长远的打算。我之前还怕你恋家,不愿意出去,没想到还是你叔叔的话有用。”周小嫚拿小勺搅了搅自己那杯甜甜的饮料,“你回去可以跟你叔叔商量一下,语言成绩也是时候开始准备了。竞赛我也很鼓励你参加,拿了奖会很有用。”
  其实不是祝逢今劝了厉从。
  只是厉从觉得自己无路可走,决心后退一步。
  但总有一天,他会迈向前很多很多步,跑着去,气喘吁吁也要向祝逢今靠近。
  “语言成绩我不太担心,逢……”他不自然地改口,“祝叔叔一直在教我最好的。”
  “知道啦,你叔叔对你挺好的。”周小嫚点头称是,“先吃饭吧,我还得回学校看看那群孩子们呢。”
  是啊,很好,很尽心,很温柔。
  可就是这样,恰恰也伤害了我。
  祝逢今住了三天院,一身病痛已经好了七七八八。厉从早晨来看过他,打算向周小嫚请假送他回家,被祝逢今连连摆手撵去上学。
  连着下了几天雨,空气沾上湿度和冷意,厉从来时给祝逢今带了件厚些的外套,自己还穿着没降温时的薄衣裳。
  他将纸袋里的大衣取出,套在外边,整理领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,好像有一阵子没亲自带厉从出去逛过商场,给他挑衣服了。公司刚起步的时候,他加班到凌晨是常有的事,也只有那个小孩会傻乎乎地等在外面,冒着低温和寒风给他送来围巾和热汤。
  还是保全将人带进大楼,问孩子找谁,得到一句祝逢今后急匆匆地通知在高层工作的他,他下来牵住厉从冰凉的手,接过来的汤喝进嘴里却还滚烫。
  厉从的双眼总是明亮,两条围巾叠在一起缠在脖子上,拆出来递给祝逢今的是贴着颈侧的那条,手里都是柔软和温暖。
  他满世界出差归来的时候,厉从不管多晚也会等,为的就是陪长途跋涉过后的他吃顿饭。
  灯只开餐厅上方的一盏,两张椅子靠得比往常更近。
  米饭的气味似乎也更香浓。
  明明他才是大人,这些年来却像是受他照顾了。
  他回到家里,发现门口放着些杂物,有些旧了的餐具和更换家电时附的纸箱泡沫之类的,想来是陈姐在清理东西,没来得及扔。
  他掏出钥匙开门,换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,踩着鞋后跟就走出了门,翻开上头的纸板,这才确定刚刚瞥到的一角果然是厉演为厉从扎的风筝。
  祝逢今将它取出,细细的竹条已经被瓷碗挤弯,没什么韧性的纸面破了个洞,它已经被彻底压坏了,就算是费心费力地修,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。
  他这次进门才脱掉了鞋,陈姐见他手里拿着风筝:“咦,你怎么又给捡回来了,从仔今天早上让我扔掉呢。”
  “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扔了?”
  “被戳破了呀,我也奇怪,他平时很宝贝这个风筝的,我平时打扫他房间碰它都得小心翼翼,它肯定是有很特别的含义吧。”
  “这是他爸爸给他扎的,”祝逢今垂眸,“没事,陈姐你继续吧。下午去我房间把衣帽间那些最靠里的衣服清出来,劳烦你替我跑一趟捐掉,都挺旧了。小从厚一点的秋装和过冬的衣服也帮他整理出来,今早我看他穿得挺薄,总不能我俩轮番生病。”
  祝逢今把风筝拿进房间,坐下,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。
  手指在骨架上流连,被砂纸打磨过后的竹片其实很光滑,只是变了形,中间被劈开的地方生出了尖刺,祝逢今被扎了一下,才用指头捏住翅条,左手去拨弄翘起来的宣纸。
  厉从离家时,孑然一身,只带了这只风筝。
  无需多言,祝逢今也明白它对厉从有多重要。
  厉演在厉从生命中没留下什么痕迹,最深的一笔就是这个风筝。它载着厉从对父亲所有的向往、期许和思念,也许是太沉,所以无法放飞在天际。
  他想,厉演和他的妻子在共同完成这个风筝的时候,同样注入了万分的期盼与祝福。
  厉演兴许还想为孩子做拨浪鼓、小木马,画识字的卡片,教他喊出爸爸和妈妈,希望看到小儿长出第一颗乳牙,学会扣第一颗扣子,领到第一朵小红花。
  他从前只觉得厉演绝情,怎么能放任那么小的孩子孤苦伶仃地生活,而那个人离开他的时间越长,就越觉得厉演走的时候没有怨恨,却有很多遗憾和愧疚。
  厉演缺席了厉从的一整个童年,也再没有机会参与他的未来。
  像祝逢今对厉从说过无数次的那样。
  他的父亲是一个好人,爱着自己的孩子,胜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。
  而如果仅仅是因为他这份微不足道的感情,就让厉从撕碎了厉演的一腔苦心,扔掉了从小到大的珍爱,甚至是埋怨、仇恨,祝逢今会觉得如芒刺背,坐卧不安。
  祝逢今将风筝陈放好,像厉从放在自己的房间里那样,靠着墙、对着床。
  每天起床睁眼就能看到,入睡之前也能看上一小会儿。
  他找出手机,在通讯录里按出了一个许久未曾拨通的电话号码。
  “老三,是我。”
  下午祝逢今在书房处理堆积了三天的工作,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时抬头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蒙,他瞥了眼时间,从一旁取下外套穿在身上。进了厉从房间,从他的衣柜里挑了件有些分量的衣服,陈姐见他换鞋、拿伞,问道:“去接小从呀?会不会有点太早了?”
  “我走着去,五点半左右回来。”
  雨声并不急骤,祝逢今撑着伞,无法全然挡住被风吹斜的雨丝,衣摆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不在乎脚下偶尔溅起、留在鞋尖的泥花,街道和路灯泛着水洗的光彩,还有稀稀疏疏落在梧桐上的脆声,这是该有的秋雨潇潇泠泠的模样,谈不上欣赏,却还是将脚步放慢了一些。
  只要不是太远的地方,时间如果允许,祝逢今都会走着去。
  这算是厉演的离去,留给他唯一的后遗症。
  他卡着时间走到厉从的学校门口,大片的伞接二连三地涌出,不撑伞的人挤在中间,厉从个子高,等他从人潮中挤出来时,颧骨都沾上了大颗的水,祝逢今将伞举得高了一些,少年看到了,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,他躲进祝逢今的伞下:“怎么来接我了。”
  “早上雨停了,猜你不会带伞,所以过来。连自行车都能记住不骑,怎么就记不住拿伞。”
  就算带了,如果看到你来,大概也会悄悄藏起说忘记。
  厉从并非故意,但很高兴这样的意外收获。
  “我来。”他接过伞柄,祝逢今收手。
  还小的时候,他就很想替这个人撑伞,可那时他太矮,只能看着祝逢今的手裸露在寒风之外,被冻得僵直。
  厉从说:“又是走路来的么,你的病才好一点,受凉又要遭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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